顶替

-----正文-----

第六个世界。我醒过来的时候，嘴里没有血，身上没有伤，身份证在自己口袋里，劳动合同在抽屉里，手机里没有匿名消息，将军府在千里之外，没有人每天登录我的账号发“我是废物”。一切正常。不正常的是沈度的名字。这个世界的原主叫沈度，二十五岁，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。工作稳定，收入尚可，独居，不养猫。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、健康的、正常的年轻人。但沈度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上，写的不是他的名字。

这是一个关于“顶替”的故事。

沈度十八岁那年，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。录取通知书寄到了村里，被村支书截下了。村支书的儿子和他同岁，也叫沈度——同音不同字。村支书把录取通知书上的名字改了一个偏旁，把“度”改成了“渡”。沈渡。一字之差，人生就此易主。沈度在村里等了一个夏天，没有等到录取通知书。他以为自己落榜了，去了城里打工。在工厂流水线上站了三年，攒了点钱，考了成人高考，读了个夜校，毕业后进了出版社。从校对做起，一步一步，做到了编辑。而那个顶替他的人，沈渡，拿着他的录取通知书去上了大学，毕业后进了体制内，现在是某市文化局的副科长。

原着里，沈度是在一次行业会议上偶然看到那个名字的——“沈渡，文化局副科长”。他愣了一下。渡，不是度。但那个名字在他眼前跳了一下，像一根针，扎进了他以为已经结痂的旧伤口。他查了，查了很久。查到了当年的录取名单，查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划掉、旁边写上另一个名字的记录，查到了村支书在那个夏天突然翻修了房子。他去找沈渡对质。沈渡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。他只说了一句：“都过去了。你现在不也挺好的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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